对互联网的批判的批判所做的批判

题图来自视觉中国,1984年1月24日,美国加利福尼亚州,史蒂夫·乔布斯介绍苹果公司第一部麦金塔电脑——Apple Macintosh计算机。作者:人造天堂,本文成于2020年5月1日。


一只盲甲虫在弯曲的树枝表面爬行,察觉不到爬过的路径是弯曲的。

——爱因斯坦


看到《互联网是人类历史的一段弯路吗》刷屏,略感欣慰,快速扫完,也不能说多失望,作者以为看见了互联网的阴暗面,其实是互联网反映的思想钢印,在这个时代非常普遍。        



当说弯路的时候,也就是默认存在一条直路,“正道”,所有概念都是成对出现。路在何方,要先找到这个神秘的桃花源,也就能更清楚,其对立面,互联网将把人类带向何方。

        

人类是怎么走到这一步


我们在现代(主要指权力结构的实体,现代性则指附着其上的意识形态)经验中陷得太深。要看清全局,须放大到千年的尺度。


以下为一家之言,当然借鉴了无数的先贤,欢迎批判。我会提示与流行观点的分歧。篇幅不容展开,只列举最基本的史实,直接到结论,附带推书。


正如《互联网是人类历史的一段弯路吗》所言,忘掉元叙事。现存的叙事无非两类,把现代性那套全忘掉,甭管你是花八十万上克莱登学的,还是网上田园奥派野毛拉免费教的,填了太多中信出的畅销书不消化。政治课本倒可以记得一些,包含真理的颗粒。


辉煌的希腊罗马,被称为classical文明,本义为经典,中文信达雅译为古典。罗马帝国经三世纪危机,四分五裂,蛮族入侵,进入中世纪。


这里开始不一样,不存在什么“封建社会”。中世纪是罗马的退化,退化都是随机的,如同医学上可以定义健康的腿,但不存在“标准”的残障者,涵盖从断一根脚趾头,到高位截瘫,一系列悬殊的状态。更确切的中文概念是割据,从大共同体割而据之。


中世纪以二元统治著称:军事贵族割据土地,教会割据精神领域。文体两开花,苟且又撕逼。中世纪末期,宗教改革、君士坦丁堡陷落、开辟新航路等诸多大事件的合力,打破旧割据。


下面的分歧更为关键。其间地中海-波罗的海商业城市崛起,发动文艺复兴,向古典文明回归。但进入17世纪,转向再割据。


英国士绅圈占公地,消灭碍事的王权。在欧洲域内,松散的私人领地,转型刚性的民族国家。旧贵族、新兴官僚、资产阶级和小布尔乔亚拼凑出政党政治。启蒙瓦解教会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世俗形式的宗教。这就是现代性默认的政府-社会二元对比。地主-殖民经济吸收地中海的商业创新,分化出第三集团资本。三位一体,(大)三权分立。


这套制度起源于西方,并伴随西方征服,复刻到全世界,“分享”同一个现代。旧的割据,只需看地图一目了然,而新的割据,嵌套于统一的民族国家,所谓“普世价值”,资本主义的大规模生产,乃至全球化,就不那么直观。


只有深入制度和历史的细节,不带任何滤镜,可以认识到,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英统治。在每个位面及再细分,都是少数高度组织化,垄断资源和技术的精英,支配大多数原子化,如马克思所揭示的,与工具分离的群众。后者毫无悬念地沦为客体,被物化。

            

政治精英通过所谓的“程序正义”,(小)三权分割权力,资本主导的“市场”收敛于寡头垄断,以及知识分子的“思想市场”,在它们之上,均不存在古典文明的公共性。


引用现代性的民主-威权二元对立,还是回到希腊,见亚里士多德《政治学》,根本的分野在于为公共,还是只为自己的利益,其下再按统治者人数,分三种类型。在这个象限下,现代既然不具公共性,就不是其自封的民主,而是寡头政体。


知识分子说有光


希腊的经验,寡头体制不稳定。现代是中世纪再割据,统治基础更狭隘,后者多少保存了一些前世的残垣断壁。政治学与建筑学相通,结构的重心与稳定性,存在精确的比例关系。


但现代比希腊的寡头政体长命地多,有赖于三个额外的支柱:工业革命创造巨大的增量,通过国际体系转嫁内部矛盾,包括西方的边缘国家,和西方以外的殖民地,分配他人的存量,施舍群众一点渣渣。

        

再就靠知识分子的祖传手艺,论证合理与正当。资本分享大部分增量,失衡的国际体系,也都需要论证。前两者与我们的主题无关,主要讨论知识分子。


时代在进步,不能再诉诸古老的迷信,赤果果把人分等,首陀罗是从大神的脚生出来的云云。欧洲知识分子的工具箱,有基督教二手的希腊理性,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现代性开枝散叶,源流众多,万变不离其宗,主要有三种知识(姿势)


其一,对公共性的缺失,以虚构的公共性填充。即作者所说的元叙事,我更倾向使用想象共同体的概念,揭示其社会功能。本尼迪克特·安德森《想象的共同体》主要分析民族主义,是现代性最顽固的一支,因为扎根中世纪最深。


具体操作黑白二元对立。抽象出某种正面的本质,理性、自由……平均地注入群众的灵魂,使其自以为主体。而真正的主体,其与群众悬殊的现实境遇,凭空消失了,仿佛成了法律上的一致行动人,又或者Academy学院和稷下学宫的哲人,纯粹地精神交流。


再树立某种抽象邪恶的对立面,平均地威胁全体。精英挺身而出,守卫想象的共同家园,如同漫威的英雄。现实的矛盾就凭空消失了。对立再翻转,受抽象邪恶势力威胁的事物,自然是抽象平均的美好。于是连寻租也成了一种值得保守的权利,反抗却是抽象邪恶的帮凶。


也就是把自我建立在否定他者上,尼采说的奴隶的道德。这里精英其实什么也没付出,靠知识分子动动嘴,就把虚无的全世界许给群众,再动动嘴,群众又要失去世界了。在这大喜大悲中挣扎,就忘记了,他们真正失去的,已经和还将,正是失给这些声称捍卫他们的人。


就这样,无数抽象平均个体,在抽象平均阴影下,过着抽象平均的美好生活。《摩登时代》的工人和工厂主,地下室的《寄生虫》和大House的房东,拥有了虚构的共时性,即现代。



其实每个时代对当时的人都是现代,过眼云烟,而这个大写的现代,希腊短命的寡头政体,却号称人类的归宿,将获得永恒。福山《历史的终结与最后之人》全书唯一有价值的,是这个书名,让后人见证现代自恋地癫狂。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其二,对群众分而治之。作为人类,合作即使不高于竞争,至少也该平齐。与想象共同体完全空对空相反,竞争却要加大剂量落实。


抽象的竞争似乎平等,但结合现实的高度不平衡,个体过度竞争,削弱群众相对精英本就弱的议价能力,远超过其反作用。群众唯一的优势是数量,但只有在合作时才是。而精英斗地再厉害,当面对群众,还是能自然涌现,由同一种生活培养的,真实的而不是注入的共情。

        

而现代性给群众注入,竞争让个体变强,以及从精英的竞争中获得权力的幻觉。如同电梯乘客用力按楼层按纽,以为能走地更快。


其实争权夺利是寡头体制的本性,各种精巧的制衡,也是为维持割据设计,只要为自己的前提不变,群众只能指望客观上的溢出效应。在个案也许有点用,《两杆大烟枪》式的类型片,小人物躲在暗处,最后总能从大佬的相互倾轧中获利。但现实生活的权利分配,最终取决于双方整体实力对比,不受各自内部的分配影响。


其三,甩锅给工具理性。马克思提出工具的异化时,明确这是劳动者与生产资料脱节的产物,指向产权的垄断,现代性学术接过,不如说架空,这个思路,隐去真正的主体,工具理性仿佛成了一台无人驾驶自动运行的机器。


福柯《规训与惩罚》代入监狱的全景瞭望塔。似乎这种建筑结构本身,创造了权力,自动授予任何进入它的人。但任何现实中运行的监控室,都不能随便进出,更不是古代文明,或者外星人的遗迹,被现代偶然拣到。授权门禁,建造瞭望塔的人,就是权力真正的主人。

        

这种套路可以追溯到马尔萨斯,将穷人的苦难解读成某种“自然规律”,从而洗脱其中精英造成的那部分,也推卸社会应尽的救济责任。自然规律是永恒的,是不可抗力,隐身在后面的寡头政体,似乎也可以长存,人们不得不忍受,如同忍受痛经和前列腺问题。


必要澄清,这套话语,和权力结构是如此贴合,并不意味着,知识分子整天处心积虑地投机政治,算计群众。正相反,其中大多数真诚地相信自己的学说,才能说服别人。


学者也是人,不能超越历史,传承前朝的思想钢印。现代是中世纪再割据,随机退化,正好到这一步,学者在钢印驱使下,努力把手头能找到的材料攒起来,回应时代的挑战。百家争鸣,经过“思想市场”选择,最后留下的,都是最适应的。

        

际上工业革命和世界体系,都是现代的外生变量,那个短命的新古典文明的遗泽,只有知识分子是内生的。其三百年来对现代世界的重要性,怎么评价都不过分,可谓如椽大笔,国士无双。其前身罗马教会就曾凌驾于世俗领主之上,留下“卡诺莎之辱”的故事。


你有病,你有药啊


现代性操纵概念(名),所要达成的效果:割裂名实。才能分而据之,分得越远越好。


名义个体仿佛无所不能,是希腊式的英雄,时代弄潮儿,但其实一无所有,是中世纪的奴隶,平成废物……loser。又是怎么做到,让人们在这两个极端之间自由切换,丝毫不违和,更不会发疯!

           

现代性与时俱进,经历诸多技术性调整,变正是为道不变。传媒源源不断生产名,现代传媒与福柯的瞭望塔同构,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变化。广播的单向输出超过出版报纸,电视又远超广播,自然也更放大精英的优势,注入灵魂的技/艺术提到新高。

        

同质化产品过剩,是历史的新现象。厂商求诸于营销,将差异化的体验,注入消费者的灵魂。以特劳特定位理论为集大成。至此商品也实现名实分离。

        

在现代传媒的推动下,营销艺术登峰造极,并反哺另两个位面。1960年美国总统选举首次举行电视辩论。西方传媒和其它工业一样,逐渐集中于少数跨国集团,仍然引公共知识分子为座上客。恭喜你们,建成了美丽新世界。



两大反乌托邦小说,《1984》被严重高估,看着可怕,但现实不可行,希腊与现代经验,正面硬刚不能持久。而《美丽新世界》被低估,看着不太可怕,但可行,我们就活在其中。《1984》的价值不在于内容,而是其背后的运作,一个真实的美丽新世界,用《1984》来掩饰自己。

        

终于轮到互联网出场。在1970年代冷战的高峰,美国军方为核战争作准备。传统单中心的信息系统,势必在首轮打击中团灭。相应设计一个无中心的系统,幸存节点仍能保持通信。

        

人类幸运地没有毁灭。1995年网景IPO,股价首日增长刷新纪录,标志互联网时代开始。浏览器方便PC用户上网,打开新世界的大门。股市是又一个,组织和原子个体的对手盘,短期股价受心理驱动,变幻莫测。

         

这是个太极式的象征,互联网的应用,从一开始就分裂成两条路线:一是互联网的起源开辟的,加权群众,一是从起源倒退,接续现代性,加权精英,尽管互联网天生对等的结构,这里主要作为一个单中心的系统使用。


为了方便区分,我们把遵循互联网原教旨的,称为原互联网, 而经过互联网升级的现代,借鉴苹果的命名方式,称为i现代,涉及经济时,则称为i资本主义。用这一分类简单地梳理产业史:

        

乔布斯先后领导两次革命。互联网为什么沉寂多年才走向民间,就是等待PC革命成功。


两个主要的商业模式:广告是i现代,游戏是原互联网,IM早期商业模式存疑,就是与广告调性不符,腾讯后来找到了游戏。


两代生态,门户是i现代,AT是原互联网,B介于其间,没有平衡好,所以掉队。


现存第二梯队JTMD,迄今为止的AI应用,基本都是i现代。


目前为止,两条路线发展并不对等。i现代继承三百年的遗产,特别是亿万割据的头脑。而原互联网要在白地上建设新世界,千禧一代(2000年后成年)才被视为第一代互联网人类。


就悬殊的资源,原互联网干得不错,让人看到克服现代性的希望。另一方面,只有组织能抗衡组织,原互联网组织至今乏善可陈。有一些原互联网产品、商业模式,仍然依托现代组织。乔布斯身后,苹果在库克领导下,股价翻了几番,但创新渐呈颓态。


有一些专业小团队,所谓的知识型组织,当然大部分自称,和现代性一样名不副实。可能唯一成功的,大规模平民实践,是超女粉丝团的拉票运作。这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。说明历史并不是线性前进。


还有一个经典案例,却是基于前互联网的系统:狼群战术。传统潜艇战术是孤狼,单打独斗。纳粹海军司令邓尼茨基于一战的经验创新,U艇在大西洋散开,搜寻盟军护航舰队,首先发现目标的U艇,自动成为头艇,而不论军衔资历,指挥余部集结,围猎盟军舰队。说明我们现在对去中心化的理解,是现代性的误解:不是无中心,而是中心随目标而变。    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总之现在i现代还是主流,并且经单中心化的互联网升级,比电视时代更上层楼,对个体的控制无孔不入,达到穷凶极恶的地步,也就走向穷途末路。就现在,我们这个讨论的前后一两年,i资本主义达到滞胀的临界点。

        

滞胀不是新事物:边际收益递减。以头条系产品为标志,挖掘用户时长已达到极限。一周只有七天,一天只有24小时,还要维持基本的生存。

        

如果还想发展,只能用户客体变主体,在不变的时长中,提升体验的质量。见B·约瑟夫·派恩和詹姆斯·H·吉尔摩《体验经济》的模型,基于主客体关系的四象限。但这要求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式和组织,而不仅仅是技术调整。以i现代的惯性,转不过这么大弯。



如果只是滞胀,在现代性的历史上反复出现,还不失为一种岁月静好。i现代的底层正在骚动。

        

尽管在i现代中,互联网被当作单中心系统使用,并没有阉割对等的结构,允许客体表达。这点话语权/自由,还远不足以唤醒群众,更不用说组织起来,但让他们在钢印驱使下暴走,下意识模仿精英,企图注入他人灵魂,却是绰绰有余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这就是杠精的起源。杠的目的是压倒对方。他们的风度和精英有天壤之别,本质是一样。精英不用较劲,优势在那里,现代传媒就根本不给群众发言的机会,可以优雅地自说自话,而群众一无所有,只有满腔“热情”,和底层粗鄙的语言,企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这种形势和电视直播兴起,对1968年全球骚乱的推动相似。一方面扩张精英的控制力,一方面释放出群众的破坏力, 两者对等,但达不成制衡,又如本·拉登劫机撞双子塔,被黑鹰突击队狙杀。两者共享一套航空技术,都流尽了血,还是没有世界和平。


也适用亨廷顿《变化社会的政治秩序》的模型。这本才是他的巅峰,《文明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》被严重高估。新兴国家的稳定,取决于群众的动员程度,和制度化的参与,两个维度的相对关系。i现代的骚动,和所谓的“文明冲突”,都是群众起来了,不得其门而入。

        

现代性旨在建构,与互联网起源大致同时,涌现后现代思潮,是五花八门观点的大杂烩,没有统一的主题,多以现代性的方式,解构现代性,以子之予攻子之盾,故名后现代。i现代的骚动如出一辙。同上称为i后现代。


这就分裂出三个互联网:原互联网、i现代、i后现代。三者共享一个互联网技术。原互联网和i后现代共享一个群众,i现代和i后现代共享一个意识。那么当作者Diss互联网时,在说哪一种?


i现代还是寡头,i后现代是暴民体制。所有人辱骂所有人。原子化的个体,现在攒成众多细碎的想象共同体,再再割据。根据二元对立的原理,骂地越精彩,越酣畅淋漓,会刺激对方抱地越紧,越执着概念。攻击对方的同时,也在成全和滋养对方。

        

这其实是在互联网上展开的,现代的内战。冲突不可调和,根源于,现代性本质上是偏执的,独占的,继承古典宗教的狂热,既得利益更狭隘,两者都隐藏之深。


乱象因国情而异。现代性和现代传媒,都在美国发展地最成熟,特别是政治动员完全依赖现代传媒,自然受冲击也最严重。


川普出乎所有人意料当选,以“推特治国”著称,撇开现代传媒,直达受众。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位互联网大统领,第一位后现代大统领。

         

见莱斯特·瑟罗《资本主义的未来》,1991~1992年衰退中的新现象,以往的危机主要裁员蓝领,这一次大量裁员白领,并且是永远销岗。等经济恢复又来一波,全美共消灭250万个白领岗位。全球化以产业转移为主线,延续了这一趋势。可以认为川普主要代表这些受挫的中产阶级。

        

媒体以往批评当局,是扮演“忠诚的反对派”,小骂大帮忙,共同维护现状。而这一次不同,公开质疑其合法性,现代版的“卡诺莎之辱”。显示互联网已冲击到现代建制的最核心:三位一体。这个联盟实际上从未正式立约,出于一种默契。


现在默契打破了。接下来,各大西方媒体就“不约而同”地,把互联网批判一番。

        

中国的实际情况好一些,我们不是,至少不完全是现代性,有公共性和制度参与(“全能政府”)。又一次,我为什么要说又,皈依现代性的知识分子,还没实现启蒙,远方的“理想国”已摇摇欲坠。


余亮《把方方日记埋在春天里》“不是左右之争,而是新旧之争”精辟。皈依知识分子已经Out,和互联网脱节,自己被注入,企图再注入群众灵魂,注入灵魂的人体蜈蚣。上网群众表示拒绝。

         

我们主要的问题,在下沉市场。这部分用户对于现代性更亲和。算法推荐的崛起,正好和下沉市场的崛起同步。这是从移动互联网的起源倒退。历史再一次进两步退一步。


考察长周期,中国从工业革命,勉强搭上末班车,到PC革命跟跑,互联网革命并驾齐驱,再到移动互联网小胜,每次弯道都有超车。有希望,在将来的原互联网革命一骑绝尘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i后现代的混战没有意义,有意义的原互联网,目前还没有实力。不知在哪里蛰伏,业界已经好几年没出原互联网产品,原互联网组织毫无头绪,要完全洗掉脑中的钢印,更要好几代人时间。



《互联网是人类历史的一段弯路吗》暗示一个解决办法,如同程序员回滚操作,回到没有互联网的“黄金时代”,精英岁月静好的压迫。问题是i现代已经废了电视媒体。我们回不去了。

        

进退两难,三个互联网又紧密纠缠在一起,要么全部要么全不,不可能只要一个,去糟取精。所以这个三体系统还将混乱很长时间。冲突只会愈演愈烈,直至将现代撕裂。


互联网教真的


现代也经历过无数内忧外患,都挺了过来,三百年的狐狸成精。为什么这一次却显地很脆弱,甚至如《弯路》一文所显示,甚至无法清晰地表达所处的危机?


现代性全部的内容,全部技能点,都在名。以往的敌人,除了那个幽灵,都是某种想象共同体,割裂名实,也就是在同一个层次竞争。并与现代性名异实同,或在时间(中世纪)上,或在空间(苏联)上与现代性分离,方便操作二元对立。


胜负最终取决实力,现代占据有利的历史机遇,稍胜一筹,却宣称名的胜利。就连生死存亡的斗争也要割裂名实。而互联网反过来,与现代性名同实异,从现代性内部生长起来。

        

名不只同,简直满足现代性一切幻想,梦姑。2010年代初入行的同学,还能见证互联网神教,千秋万代一统江湖,和今天的气氛迥然不同。于实也能配合现代性统治。

        

但互联网的实远不止这些。原互联网名副其实,表面如一,自由不是说说,教真的。 i后现代为解构而解构,也和现代性对立。无论哪一种,互联网都能光明正大地,闯入现代性宫殿造反。一个完美的特洛伊木马,正是现代性自己亲手打造。


在现代性的名义上,这个危机根本不存在。如果人们三百年前就解放了,那在哲学上,不可能再解放一次。而如果承认危机,也就等于承认,这三百年全是谎言。 

        

现在可以解释本文的题目,向马克思《神圣家族,或,对批判的批判所做的批判》致敬。遥相呼应,题中第一个批判,是互联网对现代性的解构。第二个批判,是作者基于旧现代性的立场,对互联网的反动。

        

其实本文到此就可以结束,但还是花点时间,解剖下《弯路》的文本,是一个perfect的案例:入脑深刻,辩护技巧不够娴熟,这枚钢印发育地典型,又原生态。最难得的是,正好讨论互联网,介绍西方近期动向,在国内有代表性。


以下摘录引号内为《互联网是人类历史的一段弯路吗?》原文,略作删减,不改变原意。


1 至暗时刻


1.1 互联网是一种集权的技术吗?

        

 “在纽时文章中……一种是完全由无形之手也即自由市场所主导的西方模式,另一种则是由强监管、强准入、强管理主导的东方模式……”


 “无论西方还是东方,互联网殊途同归走向集权、矮化公民为消费者、侵犯隐私。西式互联网在没有单一管理方的情况下,自主演进到这一步,是比东方互联网更可怕的事。”


一边虚构共时性,一边仍不忘黑中国。但按二元对立的套路,受到抽象邪恶平均威胁的,应当属于抽象平均美好,但同时又是仅次于“更”的可怕。这就把问题搞复杂了。

        

希腊的经验,有两种坏政体“没有单一管理方”。嘴上说不要,舌头却很诚实。提问题的时候,预先把答案赖掉。只要现代性还装“无形之手”、多元化、“自发秩序”等的逼,就会继续受互联网毒打。

        

西方从没有把我们当同类,黑格尔说:中国是一切例外的例外。现在居然无论还同归,说明被逼急了。事有反常必妖。众所周知,美国至今还没有革命,那他说的“走向集权”,是什么意思呢?只能是指大统领踢开媒体闹民粹,伤害了媒体。

        

还是那个味儿,本色出演。当现代性高屋见瓴,天马行空,世界的本源,人类的意义……其实在打自己那点小九九。


西式互联网“走向集权”的真相是,把核心系统放在传媒上跑,被互联网劫持。这里东方不一样,有制度化参与,应该反思系统设计的bug,过度依赖传媒,但媒体怎么可能革自己的命,锅只能甩给互联网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1.1.1 商业上的不合理


“只有一个清晰的选择:用户付出隐私成本,获得服务,不付出隐私成本,公司倒闭服务关闭。理想化的第三条路是,将依赖用户数据投放广告的产品,转换为直接付费……百度需要向用户每季度至少收费 70 元才能与现在的营收水平打平……更可能用户根本不会用这些付费产品。”


唯一解的陷阱,在于默认消费者客体。相应将用户付费仅仅理解为左手倒右手。当用户转变为主体,即C2B,势必转为C端付费,但不只是付费方式的变化,将颠覆产品和价值链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旧的价格体系也自然作废。作者以大工业的标准定价方式估算,而C2B满足差异化需求,差异化定价,一人一价。定制的价格总是高于标品。每季度70元,并不算一个很高的数字。此外旧的报价还包含主体地位的寻租,主客易位自然消亡。

        

在哲学上,奴隶不拥有自己,不可能为自己花钱,只有主人为自己花钱。

     

1.1.2 产品上的不合理

       

“在今天想要从互联网产品中彻底根除人工智能算法,已经不可能,会导致许多产品功能从基础层面瓦解。”


同理加权C端可能。如同从大型机转移PC,只有IBM的霸权瓦解了。AI就是今天的大型机。


隐私是典型的现代性议题设定。精英也有隐私,即抽象平均的权利和威胁。表面把隐私权抬上神坛,但实际可行的措施非常有限保守,仅仅增加一堆章程,并不触动厂商的优势地位,也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隐私问题,但能扩张官僚的权力,同时恐吓厂商和群众。


隐私权还是名大于实。真正有建设性的议题,是个人数据产权。工业时代的生产资料是机器,信息时代就是信息。机器与劳动者分离,还有“私有财产”的欺骗性,而个人的数据资产,处置权和收益权,无庸置疑属于不可剥夺的人身权利。也顺带解决隐私权。


“中文语境下的技术中立,与英文语境下的网络中立,以及1984年环球影业起诉索尼录影机一案所确定的技术中立原则都不太一样……接下来,我们将讨论再上升一层:如果技术不是中立的,那么技术带有意识形态么?”


这不是中英文语境的差异,而是社会学哲学和法律实践共用一个名词。分别指代不同的事物,逻辑上不能递推。


“技术本身带有意识形态,并非一种新的分析框架,早在 1964 年麦克·卢汉已经在《理解媒介》中描述过媒介即信息——媒体天然具有意识形态。”


麦克·卢汉是在两层意义上,讨论媒体的意识形态。认识世界使人类的实践闭环。媒体作为人类感官的延伸,从而深刻地改造人类认识和改造世界的方式。其次,媒体充当人与人的中介,其技术结构同时成为社会结构。



都基于媒体与人的共生。我们可以在概念上把握技术的意识形态,但回到现实的共生体,其与人的意识形态无异。而在作者这里,以现代性方式,将互联网抽离成与人对立的异物,肢解了麦克·卢汉。这样的技术意识形态,现实中不存在。

            

“互联网媒体与传统媒体便是两种带有截然不同意识形态的技术形式。后者受技术所限只能单向传递,而前者由于实现信息的双向传递,则必然鼓励原本的信息接受者向信息主体生产者的转变……如果承认互联网存在意识形态,我们就会意识到可能并不像我们最初想象的那么美好。”


在共生体的意义上,所有媒体都有意识形态。有不等于坏。而要对比具体的连接方式,哪一种意识形态?只要对善的定义不浮在空中,可以验证,互联网比传统媒体更具向善的可能。

        

1.2 为什么当下开始批判互联网的“原罪”?


“当下互联网唯一的问题是:这一轮技术革命结束了,我们怎么办……”


“其一,技术裂变的能力……其二,技术普及的能力……”


“在进步的绝对性上,我们总归要先解决有没有的基础问题,才能讨论怎样让它变好的正当性。”


这口吻很像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思想家/政治家,增长是一种抽象平均的福利。增长停滞仅仅是因为抽象的动力原因不明地消失了,然后就凭空横跳到抽象的邪恶。


真相是,迄今为止的互联网,和工业革命一丘之貉,基于高度失衡的权力结构展开,成果被少数人攫取,大多数所得有限。增长从一开始,阻力就包含在动力之中。       


 “如果所有人都习惯性地享受到了互联网所带来的便利时,就到了该开始关注互联网负面影响的时候。”


当互联网的盛宴结束,食腐者可以出动了。


2. 未被兑现的承诺      

 

2.1社会决定论与技术决定论之争


(互联网)自诞生以来便是由一群技术决定论 技术乐观主义者主导的,而这部分领导者并不愿意承认互联网存在它的技术灰暗面。”


又一个生造的二元对立。没有什么技术决定论,而是两种技术-社会方案之争。


苹果1984年在超级碗发布麦金托什电脑广告。广告创意来自《1984》,其中的老大哥影射当时业界的霸主IBM。多年以后,乔布斯回归苹果之初,接受了一笔微软的投资。当比尔·盖茨的脸出现在乔布斯身后的屏幕上,就像老大哥一样。遭到发布会的现场嘉宾齐声吁。


PC-互联网先驱很清楚,自己为什么奋斗,打破大公司的权力。每一次技术跃迁,都是社会重新洗牌,阶级液化的机会。他们取得巨大的成功,改变了世界。至于屠龙少年变恶龙,那是后话。


2.2 未能缩小社会格差


 “奶头乐问题……”


 “此前从来没有人意识到互联网有可能增加信息格差而不是减少。”


 “互联网对于原本就处于经济弱势的人群来说,正面作用远没有负面作用来的显著。”      


Tittytainment理论出自美国著名国师布热津斯基,中文可能最早由俞力工译为奶头乐。产生于互联网之前,现代性再次企图甩锅。


作者没有意识到,自己承认,原本就存在“信息格差”和弱势群体,这是谁干的?还有王法吗?为什么不拉出来一齐批判,光揪着互联网“有可能增加……远没有负面作用显著”?


 “互联网对全球的链接构成利用信息格差进行剥削的基础条件……”


 现行国际秩序奠基于1763年七年战争,霸权后由英国转移至美国。又甩锅互联网。


2.3 未能打破一切藩篱


“文明的冲突在于,其存在自反性使得其竞争,最后不像社会形态竞争那样会产生出最优解。”

        

所谓文明冲突,主要是殖民主义的产物。有正反两面:西方利用土著的文化差异分而治之,如印巴冲突。国际社会的“群众”对“精英”的反抗,其他所有文明反对西方一个文明。传统是方便借用的武器,仅此而已。

        

解读为文明冲突,仍然是现代性的套路,以抽象平均的威胁,掩盖不对等的权力结构。最耐人寻味的是,同为亨廷顿所著《变化社会的政治秩序》,亦适用国际秩序,能自洽地解释,相应推翻《文明冲突》的框架。亨老却未能打通本人,显示其头脑也存在某种现代性的割裂。


自反性,又译反身性,通常适用单纯心理作用的机制,最典型的股市,索罗斯的反身性理论,人们当下如何贴现,取决于对未来的预期,而未来的预期,又取决于当下如何贴现,由此构成一个互因互果,无始无终的环。



但这主要是一种短期现象。长期引入现实的维度,预期最终兑现,就打破这个环。股价的长期走向,抹平短期波动,与企业的基本面趋向一致。作者提到的《坏血》,Theranos公司,当其做假丑闻曝光,估值自然就脱离投资者的心理。


互联网并不是心理机制,深入实体经济,已民用二十五年。只在所谓的“广场式社交”局部适用。显然包裹的进度,取决于快递小哥,而不是我急迫的心情。


作者无限扩大化地运用这一概念,并且后面反复使用,令人怀疑是否理解。


最优解,收益最大化,是古典经济学对人性的元设定,默认拥有完全理性。已经被较新的理论否定,只有有限理性。实际上按照自反性理论,这只是一种心理投射,观念自身趋向纯粹的产物。

        

整个第二章立意就很荒谬。“未被兑现的承诺”,“未能……未能……”人类文明至少五千年,都没能大同,凭什么要求一个新生事物二十五年?市场上升的时候看势,说些过头话可以理解。下降的时候看值,才一代人时间,已经兑现太多。不能做得更好不是错。


眼高手低是历史的常态。胡佛大统领向美国人民许诺:“比以往任何国家更接近终结贫困。家家锅里有只鸡,车库有辆车。”不久迎来1929年大危机。1971年尼克松大统领扬言在五年内消灭癌症,现在是哪一年?这些并不影响对美国的评价。


“由于个体交流本质低效且无序……为什么群聊、BBS 比微博、Twitter类的广场类社交更有趣、更和善、产生内容价值也更高?”


“前者拥有特定的主题与话语体系,可以针对某一议题展开更顺畅和深度的对话。每一个话题中素质或层次较低的发言,会在圈子内部就被首先干掉……而在广场式社交,话语体系的交叉使得可以进行共性对话的内容其实很少。”


几乎所有的论坛,不可避免地走向戾气


例外证实规律,天涯八卦版,以及几乎所有成人视频分享论坛,是一股清流,其乐融融,谦谦君子礼尚往来,“好人一生平安”的祝福不绝于耳。这里的很多君子,正是彼处的暴徒。橘生淮南是因为成人视频分享具有“建设性”,提供有力的正反馈。给人类指明了方向。

        

所谓的“高素质”,其实是版主个人或小圈子的趣味,实际上屏蔽了大量有趣的,群众喜闻乐见的内容。所有论坛都不可能高过版主的水准,而真正的高手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做,没空当版主。

        

作者始终把互联网理解成平面,即使目前较原始的社交网络,也存在结构。可以通过设定互动模式,历经时间耐心筛选互关列表,在个人域和广场之间建立一道防火墙-人肉搜索,屏蔽垃圾人和信息,过滤出高质量的信息流。而其纵深远远超过论坛狭隘的小圈子。


 “这是一种逆向筛选,在相对狭小的舆论环境中,更有理的人更容易声量大,而在绝对开放环境中,则是谁的声量大谁更有理。”

        

又抽象二元对立。和大小不存在线性关系,而取决于(话语)权力结构。实际上总是更小的团体更容易集权。邪教也是狭小的舆论环境。所谓的绝对开放环境,正相反是过渡阶段,现代性原子化的底层,刚摆脱精英的控制,目前社交网络还是扁平结构,未能演化出组织。       

       

2.4 未能呈现真实的世界


“即便是那些经常被网友斥责为假新闻的媒体,也有比社交媒体好的多的事实核查机制。”


“对于广场式社交的每一个用户来说,事实上没有责任保证自己说的话是正确或准确的,这对于一个自然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。”


默认媒体以追求真相为己任,即默认媒体没有意识形态。“技术有意识形态”,不只有意识形态,还有权力和既得利益,并且实际上很少受制约。绝对的权力导致的绝对腐败,这话谁说的来着,约翰·阿克顿。

        

作者始终讨论孤立的个体,布朗运动式的小球,不理解个体之间的联系,以及如何构成组织,整体大于个体之和。目前社交网络还没进化出组织,可以参考超女粉丝团的一个机制。


基于芒果台的赛制,粉丝团之间激烈竞争拉票。团队中有种角色叫棕子。来自一个段子,米饭族和包子族打仗,把棕子逼到墙角,棕子脱下棕皮:自己人。也就是内间。

       

粉丝团以贴吧和Q群为主要信道,虽然有准入机制,还是比传统组织开放地多。棕子的职能就是潜入对方团体,干扰信息流从而破坏协作。较大的粉丝团数万至数十万人不等。最大的棕子群达到数百人之多。直到比赛结束,较大的粉丝团保持战斗力,未受显著干扰。她们是怎么做到的?


与对人肉搜索的无知同理,作者不能理解每一个用户同时是发布者和纠错者,拥有冗余的纠错机制。而传统组织信息生成与纠错职能分工,纠错机制是刚性脆弱的,并且又增加一个权力中心,造成内耗,产生“纠错的纠错”问题。见明朝特务机构的层叠,言官的横行。


“用美国的媒体生态来举例,在过去美国传统媒体呈现出典型的左右分野,以华尔街日报、CBS、纽约时报为代表的左派媒体与华盛顿邮报、FOX为代表的右派媒体会基于各自的立场对同一事件给出不同的解读,这使得两种立场长期处于一种慢性交锋的状态。”


交锋主要存在于权力场,在受众的层面也高度分离,即存在信息茧房。早年通过一个人订阅的报纸,可以判定他的阶层。在中国反而不成为标准。再说普通读者的时间精力,也看不过来这么多份。

        

 “当人们获取资讯的方式从主动订阅、搜索,变为被动的下拉刷新的时候,互联网便不再是一扇通向世界的窗口,而只是一个善于美颜的镜子。”


这正是传统媒体的样子。推荐算法是传统媒体的算法化。


3. 元叙事的倒掉


3.1 过去一个世纪最重要元叙事:全球化


 “元叙事是坏的,是虚假的,是不必要的么?并非如此。”


现代性叙事是权力,掌握舆论,就能生杀予夺,虾仁,还要猪心。所以不要问被叙事的人需不需要,我有得选嘛?食材有得选嘛?生煎还是红烧……而要问操纵叙事的人,对所有知识分子都有此一问:你,想要权力嘛?!



中世纪-现代性是其倒置。在西方为城邦,在东方为天下。公共性与每个个体,包括最高的神王,历史地而不是抽象地连接。尽管总是表现为神话超现实的形式,其社会功能与现实不割裂。


 “互联网实现了全球化,但最终却成为了全球化的自反性。”


这个全球化的倒掉,是因为不公平,就这么简单。现行国际秩序是现代性的外延,霸权国对向各国注入灵魂的兴趣,比提供公共性和制度参与,大得多得多得多得多。


3.2 当爱,不再是爱


“2016 年麻省理工开发一款调研产品……证明大众在道德问题上的口是心非,这会瓦解公众要求算法拥有道德的合理性——如果人类自身都无法定义何为紧急情况下的正确判断……”


又污蔑群众。这是现代性操纵舆论,道德绑架群众的结果,岁月静好的压迫。个体学会在公开场合该说什么迎合“政治正确”,然而私下另搞一套。这是群众端的割裂名实,对精英端割裂名实的对冲操作。你糊弄我,我也煳弄你。永远不要小瞧群众的智慧。


3.3 国家。企业和组织为何失去信用?


 “网络的精确记忆和广泛传播,使得信用受损的影响与速度远超以往。在公共领域尤为突出。”

 

作者暗示了现代的信用建立在——精英控制信息,从而截留对自己不利的信息——瞒和骗上。


“在过去,治安事件按照概率均等分布于 B 国 比 A 国大50 倍的国土上,并以地方报纸、广播、电视等渠道传播,依照治安事件的等级只影响那些与事件相关或地理位置相近的公民。”


面向对象是IT-互联网发展的主线之一,例如本次疫灾期间的感染源LBS,并且未来还能像狼群战术,授权给“与事件相关或位置相近”的节点。而传统媒体技术上只能平均发布。见本尼迪克特《想象的共同体》,现代传媒如何虚构共时性。

         

“2018 是滴滴的灾年,连续几起涉及滴滴网约车的恶性治安事件,将这个年承运 200 亿人次的出行公司推到风口浪尖。至此,我们便不再相信网约车是一个好故事了。”

        

公众的愤怒,根本不是因为抽象数字,心理作用。2018年8月24日的温州案件,受害人报警,警方需要滴滴提供车辆信息,受害人的朋友也反复致电滴滴客服,回复只有“一线客服没有权限”、“请耐心等待”,“一小时还未满”,最终遇害。


同年9月7日类似的情况在泸州重演,一键报警功能没有发送涉事车辆的信息和方位,幸运地是跳车逃生。微博上也有自称警察的ID回忆,办案涉及车辆信息,需要向滴滴总部申请,而不能从其本地分支机构提取。传统的本地出租车公司,显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。

        

滴滴模式并不能改变出租车本地化、分布式的行业属性,只是将数据集中。就面向对象,传统出租车公司还更接近互联网些。天然对司机的人身控制不如传统出租车公司,风险更高,那么应从准入、技术、系统设计上强化弥补,实际上滴滴却为了扩张业务,从宽处理,还开展社交业务。这又涉及争夺“互联网入口”的资本大战。


总之这是一个典型的i资本主义模式,而不是所谓的共享经济,理论上是C端自组织。以及所有O2O存在类似的问题。这十年,既是移动互联网的普及,也是从其起源倒退的进程。


3.4 走上歧路


“但在互联网解构元叙事的过程中,亦有另外一种趋势抬头,即道德的代码化……AI会成为一个自实现的道德机器。像一颗大头钉,将社会的道德进化树永恒地钉在当下。”        


怎么叫另外呢?“道德的代码化”,和元叙事其实是一回事,即算法化的元叙事。《历史的终结》也企图将人类“永恒地钉在当下”。


同一个事物,把它叫做元叙事,就是“人类最伟大的能力”,是“可信的、美好的”,“让我们能够跨越时间空间为之努力,并使得彼此陌生,甚至有一定利益冲突的群体形成合作。”叫做道德的代码化,就成了“一颗大头钉,将道德进化树永恒钉在当下。”


4. 迈入风险社会的最后一步


4.1 风险的分散化大生产


“互联网的紧密结构所导致的,潜在未知负面影响,亦或称风险,才是互联网自身发展以及当下社会进步的最大障碍。”


系统性风险不是互联网单方面带来的,而是现代失衡的结构,与互联网巨大的潜能错配。这也不是互联网时代才有,工业革命已经配不上。

        

“乌尔里希·贝克预言,风险社会将取代阶级社会成为接下来社会的主流形态……”


奥卡姆警告。风险贯穿文明的始终,关键在于人们如何应对。原始人的遗骸显示,一些个体在受伤丧失劳动力以后活了很久,因为有人照顾他。


阶级社会和风险社会不是两个次元,且注定是高风险社会,不能约束上层向底层转嫁风险。


4.2 习惯性的风险错配


“没有中间商赚差价”意味着“没有中间商分风险”。


这也是资本主义自我辩护的陈词滥词,资方承担风险,所以拥有剩余索取权。实际上每次危机都裁减蓝领,近三十年还有白领,向最脆弱的环节转嫁风险。风险分配和权利分配,取决于同一个权力结构。供应链同理。


“而现代金融工具的引入,有可能使得农民失去耕地、宅基地和生产工具,没有任何翻身机会。”


作者无意中承认,原来是现代金融的锅。体现美国立国精神的农户,平均规模比中国大地多,早就陷于资本的魔掌不能自拔了。


4.3 新冷战


 “一旦我们陷入对风险的绝对防范就会陷入无限的焦虑。”


人们并不追求零风险,而是可控风险。正如人终有一死,不想死也得死。但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,能选择一种有意义的结局。实际上正是现代性,将人们置于原子化,从而极其脆弱的状态,同时用抽象的威胁恐吓他们。


5. 尾声:相信希望,而不是幻想


 “因为中心化安全就像一个城堡(Facebook),我们只需要盯住城墙、城堡和看门的士兵(扎克伯格)即可。而分散化管理却要求我们对整个分散化机构中盯紧每个节点,因为任何一个节点都有可能成为隐私泄露的源头。”


默认中心能有效控制每个节点。真能这样,现代组织就不会失败了。又理想化。德鲁克刚参加工作时,曾提交一个方案,银行老板让他去找某位员工试行,他认为这人很蠢,老板回答:事情到最后总要由一些蠢货执行。如果他做不到,说明太复杂了。


某种意义上,可以说“个体交流本质低效且无序”。那么对现代组织和社交网络同时成立,人不会突然变聪明。唯一的区别,现代组织内部的混乱,被刚性的边界遮蔽,而在社交网络上暴露出来,方便作者投射二元对立的想象。混乱是一样的混乱,又多了一个中间环节。


就到这里吧。

       

铁锅炖自己


《互联网是人类历史的一段弯路吗?》文本主要采取两种现代性的姿势,但都是以一种颠倒的方式。


黑白二元对立套路,如同写一个剧本,必须先树立主角,然后再黑白黑白,像托马斯全旋一样来回切换。


 搞二元对立,需要附会现实中简单固定的差异,如肤色。但是作者给互联网罗织这么多罪状,实际上没有一件是互联网独有的,新生的,都是沿袭自现代,甚至前现代。就是社交网络的混乱,既然称为广场式社交,触及本质,并不新。

        

作者实际上一直在将i现代和现代对立——现代一个较高的版本和低版本对立,甚至低版本强行自我对立。还有一处杀良冒功,将互联网和现代的优劣互换。

        

现在可以揭晓谜底,直路、正道,到底是什么路,正是他批判的弯路本路,一条路。《弯路》的文本构成一个莫比乌斯圈,克莱因瓶 ,可以直接从正面走到反面。


作者一直试图用现代坏证明现代好,用精英作威证明精英作福,这在哲学上是荒谬的。自然也无法言说,会穿帮,和弯路越来越像。


福柯老师是以批判的方式取消冲突,掩盖了工具真正的主人。但抓住全景瞭望塔这个场景,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,成功地打造一本学术畅销书。而作者拿不出任何具象,唯一一次提到互联网的双向结构,实际上自我否定。


福柯至少还有批判的形式,作者毫无保留地为现代性辩护。却以同样的批判形式对互联网,互联网工具后面的人也消失了,却是为了制造冲突。关键的是,与现代工具后面是同一类人的事实,也凭空消失了。


把人训练成概念机器。人脑是概念机器,但历史的初人,将概念作为指示现实的指针,工具,现实是目的。如果工具不好用,应该抛弃。而历史的末人本末倒置,把概念当成目的,与现实不符,是现实的错。这一工作最早由柏拉图完成。

        

概念一旦脱离现实的羁绊,不可避免地趋向纯粹和极端。《弯路》的文本就充斥着纯粹的概念,不能理解互联网这个概念,在当下包含截然对立的事物。而元叙事和道德代码化名异实同。


同理,作者始终持一种线性时间,即现代性的进步史观。不能理解互联网进化退化交错,近期发生的,不代表最新,反而是古老传统的复活。

        

一切现实中,最现实的是利益。咨询公司虽然也是玩概念的,埃森·拉塞尔《麦肯锡方法》:“在组织架构图的方框后面,是一个个人。当你在图上修改,就改变了一些人的生活。”


如果每个概念同等地纯粹,也许能制衡。但实际上《弯路》全文只有一个概念,就是互联网是弯路。它没有任何内容,但在整个概念体系中,被作者赋予精英的位置,其余的概念是群众,由其注入灵魂。作者花了很大力气,和群众概念搏斗,从日常的含义掰成他想要的弯样。


这个超级概念就像《骇客帝国》里的Smith,不停地吞噬概念。所以作者表现出一种概念饥渴,企图靠数量,堆砌出虚假的说服力。也是现代性的痼疾:意识形态通胀。



概念也分阶级,是权力结构在作者脑中的内化。概念不对现实,而对超级概念负责,正如现代官僚不对公民,而对程序,企业不对用户,而对资本负责,而现代传媒更是完全价值观先行。超级概念的腐败,正如精英的腐败。


所以现代性无需在每一段每一个意群,向作者的脑中发送信号,而是预先植入超级概念体系,然后一次性注入一个超级概念,Smith,预装系统就能自动完成剩下的工作。保证“独立”地得出预定结论,”在没有单一管理方的情况下,自主演进到这一步”。


也就自觉地维护同构的权力,是为“元叙事的元叙事”。

        

当作者高度评价精英议题设定,同时以俯视视角,“个体交流本质低效且无序”这么一种口吻,嗯,认同再不能更明白。精英创造历史,互联网自然是弯路。


那就不在此处。作者最大的问题,身在这个行业,根本就不信互联网。

        

全面工业化以后,农业时代才变成浪漫的田园回忆,完全忘记稼穑的艰辛,日常为生存挣扎。但是现在,现代才吃了这么一点瘪,亿万社畜还在挤地铁,你们就嘤嘤地唱起挽歌了。


是互联网发展的不均衡造成的。我们不靠媒体维系社会,但就媒体本身受的冲击,要更严重。网络媒体给了传统媒体人转型的机会,收入比以前还要高出不少。但如同用户直接付费,不是简单平移,权势变少了。造就一批对互联网心怀不满的互联网“意见领袖”,这样的错配。

    

但在虎嗅,居然能收获这么多膝盖……你们的专业素养呢?外人不懂,你们不知道现实的互联网如何运作的?你们没进过互联网企业杀猪,还没见过猪跑?对得起厂商年年请你们参观花的钱嘛?知道行业收入不高,吸引不来人才,但你们能不能,对自己吃饭的家伙,有一点起码的尊重?

        

不准跪


现代性吞噬新古典文明三百年后,又要对互联网,一个更新的存在下手了。以过去一百多年的尿性,国内早晚要当作先进经验模仿。


其实是在争,往小了说,议题权定的权力,往大了说,群众有没有,能不能有,自由意志?知识分子给群众批发帽子,暂时还没想起给互联网戴帽,你放心,肯定有。


不久前,虎嗅还发过一篇《中文互联网中“讨论”的消亡》。一看也是皈依知识分子出品。所谓的“讨论”,还是复刻现代性的政府-社会二元对立,不对立就不能叫讨论,只有知识分子能定义讨论。先在网上割据头脑,再徐图进取。即使无立场,国内学术界内卷严重,也有一些食腐者。


该文选豆瓣的案例,同样对豆瓣的历史不熟。豆瓣的衰落,主要是大众社交网络的崛起,也有姨学粉丝组织远邪,一群小P孩暴走,践踏他人自由。并不是该文声称的原因。但显然代表他们那个群体的共识,其中也隐含对中文互联网的批判。


早在五年前,时任特劳特中国总经理邓德隆引战小米,曾任中欧商学院教授的肖知兴撰文《从互联网恐惧症到互联网狂热症》,在中欧互联网 年会演讲《从人文角度看互联网》,就表达过某种与《弯路》类似的论调。


那时就显示,互联网已经影响做传统管理知识(姿势)的生意。但两者的批判有营业的需要,主要在商业圈子传播,也没有引起什么反响。


五年过去,冲击只会更严重。在互联网增长停滞之际,这群人估计会再活跃起来,兜售他们的祖传秘方。到时免不了踩踏互联网。而且他们和互联网同属广义的商业,分享同一套话语。正如《弯路》所显示的,行内的人最了解怎么踩踏,伤害最大化。       


希望是我过敏,这些涓涓细流,可能最终在国内,也汇聚出一股不大不小的反互联网的浪潮,虾仁,还要猪心。读史的体会,慎以畏小,智以治长。这就是我本来可以做点更有意思的事,五一期间还在写这篇批判的原因。



总要有个标志性事件。在大洋彼岸,现代性已经对互联网公开宣战。对互联网的指控上升到“哲学”的高度,我们可以把《互联网是人类历史的一段弯路吗》看作现代性的Smith,通过一个分身,捎给中文互联网的檄文。


作者虽稚嫩,已得现代性精髓。媒体发声在前,预计西方学者稍晚也会推出若干批判互联网的著作。论证更严谨,但也就是作者划的这些方向。西方学术界同样存在内卷。

        

那么对于这个指控,仅代表个人,互联网一头普通群众,表个态:一个字,一个标点,也不!接受!


还想对所有看到本文的人,提出一点建议:抓住互联网已经释放的权利,不要撒手,好好经营,争取更多。每个渺小的个体,都能加入“历史的合力”,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。

        

钱钟书形容的“牙缝里的肉丝”,反而暴露浅薄。不幸的是,沿袭的现代性教育,当下的知识付费,都推崇这种浅薄。“我年轻的时候,希望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显得很拽,后来希望每句话都显得很风趣,但是现在,我只想说我真正想说的。”


读书和吃饭、叉叉一样,不能由别人代劳。是为了改造,而不是逃避世界。那不如不读。多读历史,少读,或者就不读哲学。历史是冷酷的御姐,但不会欺骗你,哲学都是心机婊。


最主要抛弃豆瓣、逼乎、知识付费,及商业畅销书注入的、假装上进的姿势。如同波伏娃棒喝女性:“踏上一条极其艰苦的路,不过这是一条最可靠的路……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,为时已晚,失败的冒险已耗尽她的力量。”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清谈历来是上流社会的特权,吃饱了撑得没事干。皈依知识分子还做着春秋大梦,梦回大部分国民是文盲的时代。民国历时38年,才培养了几十万大学生,今天的中国则超过两亿。不可能奢望几十万时才有的特权。


过去大部分时间,大部分人口都以务农为生。工业革命二百年后,美国的农民已不足1%。我们正经历相似的进程,未来工业岗位或只占3-5%,其余都是某种知识工人。当所有人都是知识分子,这个身份也就丧失意义。需要和如今的知识分子,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和自我认知。

        

产业乃至人类整体,历史长周期,也是一样,不要信这种鬼话,每当共同体向后看,必走向衰败。我们要保持产业起源时的斗争意志,猿从树上下来,遍布这个星球的斗争意志。“失去人性,失去很多,失去兽性,失去一切!”“前进,不顾一切地前进!”


但近期,正如现代性幸灾乐祸的那样,这一波增长已到顶,我们必须接受现实。不要试图对抗边际收益递减。联想当年减成本,最后扣包装箱的泡沫塑料。近期AI的虚火,就是用这么高大上的东西,扣泡沫塑料。以你们的才智,肯定还能扣出很多,这条路没前途。


不代表放弃。PC-互联网人间五十年的经验,我们有把握,中长期将启动新的增长,比刚过去的更波澜壮阔,真正的互联网时代还没开始。必然加权C端,至少是主线之一,2.0版的PC革命。



即使产业互联网,也应该考虑加权产业组织中的个体。即使对机构主体,也应该有面向对象的意识,加权前端部门,与加权个体的精神一致。


只是其间的鸿沟非常巨大,需要积累很长时间。机遇偏爱有准备的人。在这期间,量力而行,做调研,做些小而精的项目。安利保罗·弗赖伯格和迈克尔·斯韦因《硅谷之火》,重温PC革命史,多少前仆后继,填砖加瓦。有人做历史的面子,有人做历史的里子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而在中短期的平台期,适度收缩。高增长时,增量分配的不平等还能接受,人人雨露均沾,当增长停滞,还要保持惯性,只有分配他人的存量,必然拉仇恨,特别是分弱势的底层。近期对996的反弹就是这个原因。

        

相反应该让渡一部分存量。这是第一步,否则一切调整无从谈起。已然发生的众多惨剧为鉴,因小失大,也正如《弯路》所显示的,局部事件会授人以柄,否定企业乃至全行业。吸取现代性的教训,周而复始的危机,死不改悔,光拿嘴对付,就是放不下这点既得利益。

        

但不是像现在美国用直升机撒钱,一如既往地短视,没有建设性。需要分权放权,将部门拆地更小,更人性化,贴近员工。加强团队的归属感、荣誉感,部分地弥补物质激励的损失。将KPI短期转向长期,单一指标转向多元,总量平衡。缩短工作时间,实行真正的弹性工作制,让员工有更多闲暇,更多社交,过一种正常的、健康的生活,等等。

        

全行业显然足够冗余,但到具体领域、企业未必,甚至不取决于分享的意愿,而是之前透支了多少。退潮的时候,才知道谁在裸泳。高增长时,更狼性,更擅长短促突击的,能赢,进入平台期反之,先在低速实现再平衡的,会过地更好。


可想而知这个转型非常痛苦,我们已经习惯高增长、高收益,行业的有机体磕了太多药,停不下来。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,活下去。


斯蒂文·巴利与罗伯特·孔达发现,管理理想史20~30年一变,交替服从“科学主义”和“人文主义”范式,并与经济周期相吻合,繁荣期科学主义,萧条期人文主义。霍桑试验跨越繁荣期和1929年大危机,显示工人的内部团结抵消物质激励。我们处在一个类似的转折点,也需要当代的霍桑试验。并且与未来加权C端的精神相通。     


建立行业共同体。存量时代,先保住行业的存量再说。对方都派出智子了,你们还在圈地自萌。瞧瞧人家,随便派个人来,都有为现代性整体代言的觉悟。但我们不搞想象共同体,不为维护存量而维护。要教真的。


要建立行业的协调机制。对外也能协调,一致发声。在O2O大战,所谓的互联网入口泡沫破灭之后,巨头竞争的烈度下降了很多,但这种状态暧昧不清。周灵王二十六年,晋楚在宋会盟弭兵,确立诸夏长期的和平。要建立行业协调机制,可能也要先弭兵。

        

互联网大会像虱子一样多,但大多是秀场,仍然明争暗斗。我们需要务实低调的会,业界可以开诚布公地谈。我孤陋寡闻,很可能已经有了。


对当下的热点问题做出回应。例如北大汇丰商学院叶韦明团队的论文《重塑时空:算法中介的网约劳动研究》。但是现有的研究资源,或来自高校,或属于企业,缺乏行业的视野。至于那些做卖榜生意的,不算。


回忆互联网早期,还活跃着吕本富、姜奇平等,几位行业公共知识分子。现在反而没有这样的角色了,所有自媒体都被特定企业包养。

        

现有的视角,可能过于微观。迫切树立中文互联网的主体性。多年来我们和皈依知识分子一样,依赖西方输出思想,对硅谷亦步亦趋,唯马首是瞻。即使已经成长为巨人,仍然是观念的矮子。有两年K·K(凯文·凯利)几乎常驻中国走穴,以及各种“今天你捡屎嘛?”


实际上中文互联网至少从2002年短信潮开始,和西方分化,或者更早,三大门户鼎立,而不是一个,一开始就不一样。BAT和FANG的生态大不同。如今深入实体经济,西方有Groupon和优步,没有O2O的概念,我们开拓远地多。增长停滞,是时候总结、提炼互联网的中国道路。只有先立起道统,才能谈传承。

        

硅谷相对偏重技术创新,中文互联网则偏重应用和商业模式,也许不够创新,与加权C端的精神一致。技术天然全球化,不用重复发明轮子,而应用和商业模式总是面向本地。所以分立不仅仅是迫于形势,也接续中文互联网的发展脉络。


道统的工作早应该做,当然现在也还来得及。西方媒体炮打互联网,是个契机。但是你们不要一写产业史,就是“当你还在xxx的时候,xxx就已经干出xxx的大事”,这么一种地摊英雄史学。一和历史类比,翻来覆去三国、金庸和美苏争霸,能不能举点高中课堂以外的?

        

顺便说,西方互联网挨整,有抄底的机会。当然我们早就出海投资了。现在这个微妙的时局,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。但以务实的态度,法律上不出纰漏,保护当事人的利益,那就干。至于什么“友邦惊诧”的逼逼,去他娘的。


进而超越行业,融入更高大的公共性。实际上平台模式本身,对入驻的商家就是公,并且发展基础设施,提供大量快递、外卖就业岗位,也是大公共性的一部分。

        

国家“铁公机”和电信基建基本覆盖,硬件具备,需要铺开“软件”。云计算和物流已经建设很多,还应该加上一个,“柔性制造即服务”,合称“新三建”。


代工的升级,使大型工业设备的输出,可以像水电一样购买,中小企业甚至个人也能承担。从而可能以一种和平的方式,克服资本主义的矛盾,进入更高的社会阶段。

        

互联网身家清白,没有原罪,自带小公共性,可对接大公共性,发展一种相对良性的互动。


分立的不只互联网,还有文明。篇幅不容展开,简而言之,我们的文明与地中海文明,西方系割据其一部,为高大山系阻隔,数千年来独立演化。无论古典还是中世纪,是两种平行类型,并无高下。只是因为近二百年被西方支配,现代性操作二元对立,宣称人类唯一的道路,才被污名。


今天正在重新树立主体性,包括荣誉。这个互联网可以,参与创造历史。不仅扩充物质力量,也能生产精神食粮。皈依知识分子指望不上,互联网可以给群众提供舞台,现在视频平台的古风不正是当代的《诗三百》嘛?! 


硅谷的盛世或将终结,这真令人伤感……最好的纪念方式,就是继承其未竟的事业。沿着PC-互联网开辟的道路,迈向一种新的生活方式:个体享有历史的自由:在具体处境中的选择多样性,通过实践改造世界,获得双向的肯定,即主人的道德。


由此分裂的意义和现实重新统一。这种统一在历史的初人那里,出于自然,盲目追随祖先,而在将来出于自觉,带着明确的使命在大地上生活。


即培养出历史的新人。这个新的世界,我们效仿赛博朋克,名之为赛博古典文明。      


           

在现代的历史上,真正构成威胁的,只有那个幽灵。缠斗一个半世纪后,1991年现代性得意地宣告胜利,但其实只是战胜一副蜕变的躯壳。历史曲径通幽,仅仅过去四年,达瓦里希,我又回来了,这一世我叫互联网。

        

也许还能压下去,幽灵会再回来。因为它是从现代性的本质上生长出来,一体两面,在哲学上叫做矛盾。将一直缠斗下去,直至灭亡。

        

最后以幽灵相关人的发言,分别送给现代性的双方:


赫鲁晓夫在联合国大会以皮鞋击案,引起哗然。他出身农民,举止粗鲁,然而这句并没有错:“历史将埋葬你们。”


网上冠名切·格瓦拉的一段话:“我们走后,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,提高工资,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,变成了好人,而是因为我们来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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